如松,双手置于膝上,指尖却在无人可见的角度,微微颤抖。
杜羽将手中香灰轻轻抖落于蒲团前一只素白瓷炉中。炉中并无炭火,香灰落入,却自行燃起一缕青烟,烟气升腾,袅袅盘旋,竟在两人之间,勾勒出一幅模糊却无比熟悉的景象:
养心殿。
蟠龙金柱。
周衍端坐于王座之上,袖口微垂,露出一截苍白手腕,腕骨凸起,皮肤下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、蠕动的暗影。
柳文渊瞳孔骤然收缩如针!
杜羽却仿佛未见他神色剧变,只将目光投向炉中青烟,声音轻缓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直接叩击在柳文渊神魂最深处:
“崔侯可知,这香灰,取自何处?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:
“取自我昨夜,亲手焚毁的一具‘躯壳’。”
柳文渊喉头滚动,声音干涩:“……什么躯壳?”
杜羽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自然是……那具,披着‘周衍’皮囊,却早已不是‘周衍’的躯壳。”
他目光如电,终于直直刺向柳文渊双眸:
“崔侯,你斩的,从来就不是周衍。”
“你斩的……只是寄居在他体内,那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‘太古食髓虫’的……一具‘拟态分身’而已。”
“真正的‘周衍’……”
杜羽的声音,忽然低沉下去,如同来自九幽地底的叹息:
“……早在八百年前,就已经死了。”
茅庐内,青烟缭绕,香气愈发浓烈,那腐肉与蜜糖的甜腥,竟在这一刻,压过了所有其他气息,丝丝缕缕,钻入柳文渊每一寸肌肤,每一缕神识。
他坐在那里,玄紫蟒袍在青烟中若隐若现,仿佛一尊即将被这无边香雾彻底吞噬的玉雕。
而杜羽端坐对面,素袍白发,慈祥如邻家老翁,可那双眼中,却有无数细密复眼的倒影,在青烟深处,无声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