颊有一道极淡旧疤,如墨痕轻扫,非但不损风仪,反添几分沉静气度。最奇的是他双眸,瞳仁深处似有两簇微小火苗静静燃烧,既不灼人,亦不黯淡,只恒定地亮着,仿佛能照见人心最幽微的褶皱。
他手中捧着一只青瓷茶盏,盏中茶汤澄澈,浮着三片嫩芽,叶脉纤毫毕现,竟似还带着山野晨露。
“崔侯一路劳顿,先饮盏‘雾隐春尖’,涤尘清神。”杜羽将茶盏递来,指尖稳定,眼神坦荡,“此茶采自寒潭崖顶,须待霜降后第七日寅时,由盲女以耳代目,凭叶脉震颤辨其老嫩,方敢采撷。焙制时不用火,唯以地心阳气烘之,故汤色清而不寡,香幽而不郁。”
柳文渊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杯壁微温,一股难以言喻的宁定之意顺着手太阴肺经悄然上行。
他垂眸,看着盏中嫩芽缓缓舒展,叶尖一点微芒,竟与庭中黑曜石阵焰心遥相呼应。
“好茶。”他轻啜一口,茶汤入口微苦,继而回甘,甘味绵长,似有清泉自百会穴汩汩注入,冲刷神魂深处积年的尘嚣。
杜羽含笑点头,亲自引路:“崔侯请随我来。老爷已在‘听松阁’候您多时。”
两人穿庭过廊,脚下细砂无声,两侧松影婆娑。柳文渊敏锐察觉,每踏出一步,脚下砂中黑曜石焰心便随之明灭一次,节奏严丝合缝,仿佛整座庭院本身,就是一具庞大无匹的活体阵枢,而杜羽,正是那执掌枢机之人。
听松阁临湖而建,飞檐翘角,悬着八盏素纱宫灯,灯内无烛,唯以灵玉雕琢的松枝为芯,散发出柔和青光。阁中陈设极简:一张松纹长案,两张蒲团,案上一炉、一琴、一卷摊开的竹简。
炉中香已燃尽,余烬尚温,散着最后一丝清冽松脂气。
琴是方才所闻那架,桐木为身,冰弦为弦,琴尾刻着两个小字:**归藏**。
竹简摊开处,墨迹淋漓,写的是《周礼·考工记》残篇,末句赫然是:“**匠人营国,方九里,旁三门。国中九经九纬,经涂九轨……**”
柳文渊目光掠过那行字,心头微凛。
《考工记》讲的是都城规制,可眼前这“九经九纬”,分明暗合方才庭院中那七十二枚黑曜石布下的星图!而“经涂九轨”,岂非对应府中九条主径?每一条径上,必有阵眼埋藏!
他尚未细思,阁内深处,已传来一声轻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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